抵押房子养兔子做抗体,Epitomics如何被1.7亿美元收购?
在生物医药行业,有一个听上去略带传奇色彩的创业故事:一位参与过诺贝尔奖级发现的顶级科学家,没有继续冲击下一个诺奖,而是抵押了自己的房子、砍掉一半工资,跑去做一件听起来平平无奇的事——用兔子生产单克隆抗体。这个人就是于国良,他创办的公司叫Epitomics。十年后,这家公司被抗体行业巨头Abcam以1.7亿美元收购,他所开创的兔单抗技术至今仍是Abcam高性能抗体产品线的核心根基。
一、参与诺奖发现的科学家:端粒酶研究的早期贡献者
于国良的科研履历堪称硬核。他从上海复旦大学毕业,1984年赴美深造,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UC Berkeley)攻读博士学位。他读博期间所在的实验室,正是Elizabeth Blackburn的实验室——在那里,他与Carol Greider一起参与发现了端粒酶及其作用机制。
这一发现的分量在2009年得到印证:Blackburn和Greider正是凭借端粒酶的研究,共同获得了当年的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于国良作为早期参与者,深度参与了这项诺奖级的科学工作。
博士毕业后,于国良前往哈佛大学继续研究,成为世界上第一个鉴定出植物抗病基因的科学家。1993年基因组学刚刚萌芽,他作为最早的高级科学家之一加入Human Genome Sciences,其研究的靶点中,就包括后来获批上市的红斑狼疮抗体药物Benlysta的作用靶点。
驱动这位科学家不断前行的,是一颗从未停止的好奇心。他曾问自己:”为什么我们不能活到125岁?””怎么用有限的资源,养活全世界?”正是这种对根本问题的追问,为他日后的技术突破埋下了伏笔。
二、抵押房产创业:为什么选择”养兔子做抗体”?
2001年,于国良做出了一个让许多同行意外的决定:创立Epitomics公司,专注开发兔单克隆抗体技术。
创业初期的艰难远超想象。为了让公司活下去,于国良抵押了自己的房子,从家人和朋友那里一点点筹集资金;有一段时间,他甚至主动把自己的工资砍掉了一半。这种”押上全部”的勇气,在生物医药创业史上并不罕见——BioLegend的Gene Lay、STEMCELL的Allen Eaves、Abcam的Milner,这些成功的生物技术创业者,都曾在关键时刻赌上自己的一切。
于国良押注的方向,是用兔子而不是传统的小鼠来生产单克隆抗体。这听起来像是一个简单的动物替换,背后却是深刻的技术洞察。
几十年来,单克隆抗体几乎都是用小鼠制备的。但小鼠免疫系统存在天然局限:有些人类抗原、有些小分子化合物,在小鼠体内根本无法激发有效的免疫反应,因而很难制备出高质量的抗体。而兔子的免疫系统在识别抗原方面天生更强,能够识别许多小鼠无法识别的抗原表位。
于国良带领团队开发的RabMAb技术,将兔子免疫系统超强的抗原识别能力与单克隆抗体的特异性和一致性完美结合,最终产出了亲和力和活性都显著更高的抗体产品。在癌症靶点检测的病理切片应用中,兔单抗被证明是”best in class”——也就是同类最优的检测探针。
在此基础上,他还开发了名为MLG的抗体人源化技术,让兔源抗体能够进一步向治疗性药物方向推进。这一创新逻辑与流式细胞仪企业Cytek的技术突破异曲同工:Cytek换了”看光的维度”,于国良换了”做抗体的动物”——都是在别人没有深挖的维度上做出了更好的产品。
三、杭州布局:硅谷抗体公司的中美双基地先行者
Epitomics的发展历程中,有两个与中国密切相关、也极具行业前瞻性的战略布局。
第一,公司很早就杭州设立了全资子公司。作为一家起源于硅谷的抗体技术公司,Epitomics将研发和生产的一部分布局到中国,是行业内最早实践“中美双基地”运营模式的企业之一。这一布局不仅利用了中国在人才和成本方面的优势,也为后来公司的全球化发展奠定了重要基础。
第二,在Epitomics的投资方名单中,有一个在华裔生物医药圈广为人知的名字——Kenson Ventures,也就是方国健创立的风投机构。方国健长期致力于支持华裔生物创业者,从他的投资脉络中可以看到一张华裔生物圈互相托举的网络:前一代的成功者用资本和经验支持后一代创业者,而后一代成功之后,又会去托举更下一代的人。于国良既是被托举的创业者,后来也成为了托举他人的前辈。
四、1.7亿美元收购:兔单抗技术成为Abcam核心资产
2012年,Epitomics被全球抗体行业巨头Abcam以1.7亿美元收购。于国良担任公司董事长兼CEO整整十年,最终交出了一份漂亮的答卷。
时至今日,Abcam产品目录中那些以”EPR”开头命名的高性能兔单抗产品,其技术根源都来自Epitomics的RabMAb平台。这笔收购不仅证明了兔单抗技术路线的商业价值,也让全球科研和诊断市场用上了质量更优的抗体试剂。
与许多华裔成功创业者一样,于国良也是一位停不下来的连续创业者。早在2010年,他就从Epitomics分拆出专注于治疗性抗体开发的Apexigen,该公司后来成功上市。出售Epitomics之后,他更是先后创立或联合创立了十几家生物医药企业,包括专注肿瘤药物开发的Apollomics、免疫肿瘤学公司Immune-Onc、生物药CDMO企业Innoforce、Crown Bioscience以及浙江的Crownmab等。
他还担任了中美生物医药圈最重要的行业组织BayHelix(百华协会)的主席,工作重心越来越多地放在连接中美生物医药产业上。一位从复旦大学走出、在美国参与诺奖级发现、创业成功的科学家,最终把自己变成了一座跨越太平洋的产业桥梁。
五、科学家创业的四点启示
回顾于国良创办Epitomics的历程,能给生物医药创业者和行业观察者带来几点重要启示。
核心启示
- 换维创新:当整个行业都在用小鼠做单抗时,于国良选择了兔子。真正的创新,往往不是在原有路径上更用力,而是换一个别人没有深挖的角度。
- 科学深度是硬壁垒:于国良在端粒酶、基因组学等多个前沿领域的深厚积累,是RabMAb技术突破的根本。这种顶级科学训练形成的洞察力,竞争对手抄不走。
- 创业需要孤注一掷:抵押房子、砍掉一半工资——科学荣耀不会替初创公司付账单,把技术变成产品靠的是最朴素的坚持。
- 中美是独特优势:硅谷起家、杭州布局、深耕产业连接,跨太平洋的资源和人脉可以成为华裔创业者的独特竞争力。
从一个害羞的复旦男孩,到参与诺奖级发现的科学家,再到抵押房子的创业者、连接中美产业的桥梁,于国良的故事证明了一个朴素的道理:最厉害的人,不是守着已有的荣耀停步不前,而是敢于放下它,去做一件更实在、也更难的事。